空间观念与园林风格

士心冰雨

人们对空间的理解也存在着一个发展的过程。通过视觉、触觉，我们能直接感觉实体。而空间印象的获得，仅仅依靠某些感官是不够的，它是建立在形状、大小、距离、方位等一般知觉之上的高一级的综合知觉。全面把握空间的特性，还常常要加入某些理解的因素，因此人们对于空间的理解，也要后于实体。说起空间，人们会很自然地想到建筑。因为建筑塑造的空间最直观，最明显。每个房间的四壁墙，加上顶盖，地面，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立方空间。从艺术史上来看，人们最早的空间概念就是从原始的建筑营造活动中获得的。艺术史家认为：不管原始棚屋如何简陋，却是人类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去划分空间的尝试。随着社会的发展，文明的进步，人们对空间的感受能力也不断提高，经历了从简单空间到复杂空间；从室内空间到室外空间逐步深化的过程。与建筑空间相比，我国园林艺术的风景观赏空间要自由、灵活得多。它常常是开敞流通，分隔随意和变化多端的。它没有四方空间那样一眼就能望出的范围和体量，所以观赏者对园林空间的某些量，如大小、形状、方位等的知觉常常是模糊的、不定的。认识和把握它的空间特性也要比正规的建筑室内空间来得困难。致使不少游赏者每每忽略了园林空间的存在，而不能完全领会风景空间美的感人魅力。然而恰恰是这些灵活多变的空间组合，形成了我国园林特有的风神情调，使其现出了含而不露，曲直对比，虚实相济等我国传统艺术特有的美学特性。
    由于传统文化和思想方法的不同，我国古代和西方国家对空间的理解存在着不少差异，并且很自然地影响到对园林空间的认识，影响到园林美的创造。
    西方古代学者和艺术家对空间的认识直接来源于数学和几何学，并且将空间看作为同实体一样的具体存在。近代西方唯理派哲学的创始人，法国学者笛卡尔认为：“凡有广延空间的地方必有实体”, “空间和物体实际上没有区别。”他们认为，空间也是稳定的，可以触及的物质实在，是“关系明确的量”。对于规正、明确的建筑空间来说，这一概念是完全正确的，它规定了建筑室内空间的性质。因此西方古典建筑空间划分明确清楚，很少有流通的，或者半室内、半室外，互相渗透的综合开敞空间出现。就是对以接近大自然，以欣赏游览为目的的花园，西方人也要明确按建筑轴线来规划布置，使花园完全受到规正的建筑空间的制约。这也是西方园林艺术舞台在相当长的时期内被对称、规则，强调中轴线的古典主义风格所占领的主要原因。
    由于我国古代士人中间普遍存在着对自然山水美的崇尚，对风景欣赏的偏爱，所以人们对空间的理解要比西方人随意、自由得多。他们对空间的理解并不限于四周统统被围闭的室内，而是走向大自然，从客观外在的宏观世界来把握空间。古代学者所指的空间常常是渺无边际的，不可触及的“太玄”。所谓“四方上下谓之宇”; ( 《淮南子• 齐俗训》) “精充天地而不竭，神覆宇宙而无望，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莫知其端，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吕氏春秋• 下贤》 ）。在这里，空间的含意已远远超越了一般室内空间的范围而扩展到整个自然中去了。
    另一方面，他们又在很窄小的范围之内艺术化地进行空间的创造，古典园林书斋边的几竿翠竹，小院中的几座石峰都构成了很简朴淡雅的小空间。继而再小到放置几案上的山水盆景和砚石雅玩。如宋代大书画家米带的“宝晋斋砚山”，苏轼的“湖上仇池”等。贡玩石景虽小，但均有很复杂的可供细赏的微小空间，甚至如同茶壶那样小的空间也可容纳大千世界的美景‘为古人常用的“壶中天地”, “壶中九华”的典故，很清楚地说明了他们对小空间的理解能力。这种灵活、辩证的空间观念很自然地影响了园林风景的审美欣赏。无论是登高远眺，极目天际，还是倚栏小憩，槛前细玩，凡视线所触及的广远天地，山林泉壑，星空云霞，或者近处的寸草片石，荷花游鱼，都可以构成大小不同的游赏空间。所谓“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空间就在这俯仰之间形成。“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心游太玄”, 稽康的这首四言诗可看作是古人对自然风景空间的解释，在他俯仰自得，目光随着飞鸟远去之时，心绪就游历了巨大的空间，广阔的宇宙就成了游目骋怀的审美天地。同样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所乐道的也是对室外山水空间的微妙感受；在篱落围成的小小空间中，不期而至地发现了以悠悠南山为界限的更大的欣赏空间。
    这种风景欣赏中任意流动和收放的空间意识，是园林艺术创作中“借景”原则的主要理论基础。
    在留至今日的名园中，反映这一自然灵活空间思想的风景是很多的。例如著名的杭州西湖十景中的三潭印月，就其最基本的风景来说仅仅是湖面上三座很小巧的，中间空的石塔。如果不用空间引伸― 借景的办法，孤零零的这三座石灯塔所规定的湖面上三角形小空间并没有很大的观赏价值。古代艺术家在游赏此景时绝不会孤立地去看这三塔，而是很自然地将这一小空间扩展开去。将它们和小流洲岛上的堤柳、精巧的石牌坊、对岸的苏堤桥影联系了起来，从而由三角形的小水面而扩成一个较大的欣赏空间。如逢晴爽秋夜，皓月当空，塔中又点上灯烛，那月灯齐映水中，真假难分，清风徐来，微波轻起，展望出万千气象，实在令人心醉。可以说，我国古代的文人艺术家，在大自然明媚风光的陶冶中，在他们的静思默想中，培养了较高的对自由多变空间的欣赏和理解能力。这对于我国古典园林艺术水平的提高，空间处理技法的成熟，帮助是相当大的。

chenzhenfeng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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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xiaochi

分析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