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白话”的城市
我们要提倡用一种新的语言创造活的城市,这种新的白话的城市是什么呢?叫“足下的文化与野草之美”,也就是回到科学与理性,回到人性与公民性,回到土地与地方性。这就是白话文,这就是我们城市的白话文,就是我关于当代人文城市建设的理念。
4.1 足下的文化
所谓的“足下的文化”,就是回到平常,尊重平常的人和平常的事,平常中国人的生活,当代中国人的生活。从平常和当代生活中找回属于当代中国民族自己的身份,不是过去的民族自己,是当代中国人的,以界它国而自立于大地,以界它时而自立于当代。它的对立面就是封建帝国,或者士大夫的古典的中国,巴洛克式的西方的古典和帝国主义及殖民主义的西方的现代,那些强调形式主义和纪念性的无病呻吟的城市化妆,是白话和平常景观的敌人。
比如说寻常北京应该是什么样子?可以说从公元1153年,金王朝在北京建立中都开始,850多年来,北京便一直笼罩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庙宇所构成的景观之中。对这种非常的帝王景观的纪念,几乎充斥了我们的所有城市设计,以至于让我们的世人忘记了寻常的北京--那更真实和平民的北京。我们发现了寻常北京的景观,那根植于千万年的古老北京土地上的景观:无垠而平坦的华北平原,曾经肆虐的风沙侵害,春夏秋冬的四季分明,勤劳智慧的平民百姓在土地上写下了独特的景观,这独特的景观什么样?高高的白杨林网、系统的灌区河塘、方正的旱地水田、多彩而慷慨的五谷连同那四合的院落,这便是寻常而真实的北京大地。我们要找回真实的北京大地,不能再老是这个帝王宫殿了,帝王宫殿这个轴线也好,那是那个时代的。我们时代要创造新的形式,但这个形式必须是本地的。这是白杨林,多漂亮的白杨林,北京郊区到处都是,而许多人恰恰反对白杨林。我因为经常搞设计,一汇报方案,这个领导就说杨树太普遍了,太差了,给换成银杏,给换成这个柏树。后来我们说服了一个开发商,用在他的一个小区里头,恰恰是大量用这个杨树,你可以看到白杨林多么的漂亮,重新带回寻常的景观。所以说不一定花枝招展的,平常照样是富有诗意的。
4.2 野草之美
所谓“野草之美”,就是回到土地。尊重和善待适应土地和土地上的自然及人文过程,回到完全意义上的土地,而不是片面意义上的,经济意义上的土地。重新认识土地是美的,土地是人类的栖息地,土地是需要科学地解读和规划设计的生命系统,土地是符号,土地是神。重新回到土地的伦理,认识和善待土地。
“为什么我的眼常含满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这是艾青的诗,这很平实,是白话文写的,这个诗的感染力是超过任何一首用文言文写的诗,就是因为这么平常。
所谓回到完整土地意义上是什么呢?土地至少有五种含义,我们必须回到土地的五种含义来认识:
第一个含义,土地是美,土地本身就是美,感觉是美的,让人看到是美的。只要尊重土地了,土地就是美的。
你看,这是哈尼族村寨的梯田,正在准备申报世界遗产。你可以看到这个梯田是多么的美。为什么?它尊重土地了,它的稻田是按照土地的肌理去设计的,自然就形成了美的景观。所以只要尊重土地了,它肯定能产生美。这是西藏的梯田,也是美的。西藏的青稞地也是美的。哪怕是收割完的稻子它也是很美的。田地是美的,我们需要重新树立起关于土地的审美意识。不能像三毛那样用急于离开农田的态度来看待土地。这个时代是大城市的时代,需要我们重新用审美的态度来认识和对待我们的田地,这样就不至于这么去糟蹋土地了。
第二个含义,土地是人的栖居地。它是人的栖居之地,是家园。人总想离开土地,但最终是要回到土地。人跟土地的关系是自从有了人就建立起来的,你必须是以它为家的。如此,我们才可以去理解,为什么在干旱缺水的黄土高原,那些人为什么还世世代代还住在那里;我们也才能理解为什么三峡移民是多么艰难,要哭着离开这块土地。因为土地就是他们的家。所以不是说赔偿给他几万块钱就能解决的,他对土地的这种精神的依托是永远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看看这土地上劳动场景,人跟土地的关系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这是精神的关系。
第三,我们必须重新认识的关于土地的含义,土地它是个系统,它是活的。土地不是一头死猪,任人随便切卖,这是五花肉,那是蹄膀肉,不能那么去切割。我们现在对土地的利用,恰恰就用分肉的方式来分块切割这块有机的土地。土地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它是有血脉的,是活的系统。所以规划土地的时候,利用土地的时候,一定要把土地的生命系统完整性保留下来。你可以切它的肉,没关系,但切完以后,不能把它给切死了,不能把血脉给断了。所以需要用一个系统的方法和生命的伦理来对待土地。
第四,土地是符号,它是历史与人文的书。它是世世代代人留下的遗产,它的一树一石都是符号,需要人去读、去理解。幻灯所显示的是皖南棠樾牌坊群,你可以看到,每一个牌坊,每一块石头都有故事。这是忠、孝、节、义牌坊,这纪念孝子的牌坊讲的是“父母在,不远游”,讲的是一种伦理观,当时的价值观。这个贞洁牌坊讲,丈夫死了,不能再嫁人了,这又是一种价值观。所以说,任何一个留在土地上的,哪怕是一块砖,一块石头,都是符号,就像我们的语言一样,它们都在讲这地方和人民的故事,土地是充满着符号的。
这是河北的邯郸。地处平原,大家可以看到一望无际好像平原就没有什么符号,就没有历史,看不出来什么。有一次我去做设计,在邯郸,我也苦恼,这个土地这么平坦,好像没什么东西嘛。后来我就搬出宾馆,晚上露宿在赵武灵王的台上,荒郊野岭。露宿一个晚上以后,第二天我五点钟起来,我的眼前就大不一样了。我看到了朦朦胧胧中一个个起伏的土堆,土堆是当年赵国王城的城墙。你可以看到,一个原来是城门的土堆还在,这个土城隐约可辨。这条古道本来是赵武灵王率千军万马出兵去打仗的一条大道,现在变成了下陷的一条河沟:三千年的古道走成了河了。填掉它行不行,当然很容易,但是填掉了它就填掉了这段历史在大地上的印记。这么一点简简单单的坑坑洼洼,实际上是土地在讲故事。不久,看到朦朦胧胧的有一群人来耕作了。前面是大人拉着犁,后面是小孩在播种。这个景象,我突然想到2700年之前,甚至7000年以前,人们就用同样的方式在耕种这块土地。邯郸一带是粟的发源地,种粟的方式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5000年、7000年、也许1000年都没变过,还是这种方式。这10000年的粟垄连着天。这是历史延续在土地上的一种符号,一种记忆。所以土地是符号,需要我们去读、去解读这个符号。如果推土机开来了,这全都没了。
土地的第五个含义,土地是神。任何一个人肯定需要一种信仰。信仰天主教也好,信仰基督教也好,信仰佛教也好,但土地是谁都必须要信的。土地是神,我把它作为我们每个人需要寄托的对象。什么是神呢?神就是人以之为寄托、为依赖的东西。我们曾经、今后还需要用对待神的方式来对待土地,敬畏它、善待它。这是西藏,我曾遇到的两个喇嘛,他们要五体投地、爬六个月甚至爬一年从西藏的边缘爬到拉萨的大昭寺去朝拜。每走一步,都将五体投地,贴近土地,沿路的一个个玛尼堆在标识着路途的远近和方向。再看这幅画,这是个在西藏民族中流传了1000多年的关于青藏高原大地魔女的故事。每个寺庙都在她的关节上,这就是人跟土地的这种关系,土地神的关系。
中国汉民族的风水观念更反映了人与土地之神的关系,几千年来这风水的模式: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都是神啊,神化了的山水。朱雀是个神,南方的神,玄武是北方的神,青龙是东边的神,白虎是西边的神。所有的寺庙,所有的县衙,甚至北京的首都的选址都跟国家的龙、州府的龙、大地的龙脉、大地的血脉连在一起啊。这时候才会有国家和州府衙门的所谓法定地位啊。为什么古代皇帝尽管有无限的权力,但还是只称天子啊?他是天地的儿子,他必须跟天地建立一种联系,建立一种关系,否则就没有法定的位置,人家是不承认你的。所以说人跟土地的关系应该重新建立起来,建立人地关系的和谐。你可以看到一个村庄,这是广东的一个普通的村庄,背靠的是一个山崖,是一个风水林。前面是一个平原和一个案山。这是北京十三陵,每一个明皇帝陵都是靠着山啊。我们且不说它是什么封建迷信,它的背后是什么,背后就是人必须依赖于土地,必须依赖于它的土地来建立自我,没有土地,没有跟土地的这种关系,我们的地位,人的位置是不存在的。所以说我们的先人要想方设法把土地神化,并建立人跟土地这种依赖的关系。
看这张幻灯,这是我自己的老家,我父亲每年春节一定要祭拜土地,从小我就跟他祭拜土地。再看这张幻灯,这是我到太行山考察,可以看到,太行山很贫穷啊。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屋顶也是石板的,但是娘儿俩日子过的非常愉快。你看他们充满着喜乐的笑容,我看比我们城市人笑的还灿烂。为什么?她背后有一个土地爷,她知道她春天种下的一颗玉米秋天会长出玉米穗来。种下一粒,它可以长出一百、一千粒,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棵子”,土地会报答他的艰辛。所以说她充满着喜悦,这喜悦来自精神的寄托,来自对土地的寄托。
因此土地需要人去读啊,去品味,去体验。正如读一首诗,品味一幅画,体验过去与现在的生活。因此土地需要人去关爱去呵护,就象关爱自己和爱人,这就是关于土地的态度。当然土地也需要去设计、去改造、去管理以实现人和自然的和谐,这是关于土地的设计。
关于土地的设计,国际上专门有一门学科,叫景观设计学(Landscape Architecture),更确切地说是“土地设计学”。景观设计学就是土地的分析、规划、设计、改造、保护、管理和恢复的科学和艺术。我们国家连这个学科现在都还没有正式在教育部门设立。我们这几年来一直在争取设立这个学科,但现行的教育体系,很难突破,要去新设这么一个学科太困难了。目前我们的教育体制中尚只有建筑学和城市规划,国际上,人居环境的设计学科由建筑学、景观设计学和城市规划学三个相对独立的部分所构成,而我们是三缺一的,关键在于缺乏对土地的设计。因为没有这个学科体系,我们就没有这样的人才来科学地建立人跟土地的和谐关系。我们培养了许多工程师,都只知道工程的处理,只知道防洪用防洪的工程,只知道发电用的水利工程师,只知道盖房子的土木工程师,但就不知道这房子应该怎么盖在土地上,就不知道防洪可以用土地上的整个湿地系统来解决。因为缺乏这么一个土地设计的学科体系,我们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整的这么一套人马能担当我刚才所描述的人地关系的协调重任。所以在座的部长如果谁是教育部的,我是衷心希望能推动这个学科的尽快建立,否则我们国家还处在这样一种不知道综合、科学地处理土地问题的状态,所要培养的人才叫做景观设计师,或土地设计师。他的终身目标就是实现人—建筑—城市以及人的一切活动和生命的地球和谐相处,使我们的生活具有意义,这个意义就是“天地-人-神”的和谐。
5. “反规划”与生态基础设施建设
前面我讲的是理念的问题和学科的问题,最后第五部分我来讲一下方法的问题。反了这么多、破了这么多,怎么来确立一套理论和方法把问题解决了?这个方法我把它称之为“反规划”与生态基础设施建设。我们现在都懂得建设高速公路和市政基础设施的重要性,但是我们就没有考虑去建设一套生态基础设施来永远地保障我们的城市和居民能够安全健康地生存,也没有一套国土生态基础设施来保障国土安全。“反规划”做出来是个什么东西呢?就是一个区域和城市的生态的基础设施。我们先把高速公路和市政基础设施修好,然后城市才可以生长,才可以建设,但是它的对立面,它的另一个方面,它还有一套基础设施,就是维护你这个城市健康生态的基础设施。本质上讲,生态基础设施是城市所依赖的自然系统,它是城市及居民能持续的获得自然服务的基础。这个生态服务包括提供新鲜空气、食物、体育、康体休闲、美育,不仅仅是城市绿地系统的概念,而更广泛的包含一切能够提供自然服务的城市绿地系统、林业系统、农业系统、自然保护地系统,它是个完整的概念,而不能再分成这个是林业部门管的,那是园林部门管的,那是环保部门管的。
一个很好的例子是波士顿蓝宝石项链,一百多年了,还保留着,当时还是一片沼泽地和河流廊道。当时景观设计师就告诉波士顿的市长,把这片地给买下来,当时很便宜,保留成绿色的廊道,有文化遗产,有历史,有自然地。将近150年了,现在变成城市中心的一条“蓝宝石项链”。
但是,要建立生态基础设施,必须首先改革中国现行城市规划方法和法规。下面我就讲一下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5.1 反思传统规划方法
传统的城市规划总是先预测近中远期的城市人口规模,然后根据国家人均用地指标确定用地规模,再依此编制土地利用规划和不同功能区的空间布局,这一传统途径有许多弊端,包括:
弊端之一,城市与区域的整体的有机性没有得到尊重。从本质上讲传统的城市规划是一个城市建设用地规划,首先它就把土地划了红线了。这城市100万人口,就给你100平方公里的土地。法定的“红线”明确划定了城市建设边界和各个功能区及地块的边界,剩下的才是自然的地方,剩下的才是农业,才是林业,甚至连绿地系统也是在一个划定了城市用地红线之后的专项规划。它从根本上忽视了大地景观是一个有机的系统,缺乏区域、城市、及单元地块之间应有的连续性和整体性。就象文革中划分“五类分子”似的,用同样的理念来划分我们这块土地。土地被切割了。所以,传统方法忽略了大地是一个有机整体。它认为大地是没有生命的,所以它可以划出一块地来,说是“城市建设用地”。
弊端之二,城市是一个多变的复杂的巨系统,城市用地规模和功能布局所依赖的自变量(如人口)往往难以预测,从而规划总趋于滞后和被动,当然,也有“超前”的规划使大量土地撂荒。实际上都导致了城市扩张的无法和无序以及土地资源的浪费。中国五十年来做了五十年的规划了,差不多没有一个城市说是通过预测人口能够来科学地建城市的。深圳当时预测2000年的人口是100多万,并按此来规划,结果到2000年达到了700万,差距多大!北京更是这样,谁都没有预测准过,如果用统计学上的精确性来衡量的话,简直是荒唐。所以,用传统预测人口的方法来预测城市和以此为依据来规划城市,是不行的。中国五十年来,影响城市人口的主要是政策,政策变了,整个城市人口就变了。开始就是反对城市化的,上山下乡都是把城市人口疏解到农村。后来又鼓励城市化,现在又开始加快城市化、想尽各种方法推动城市化,城市人口迅速膨胀。所以说任何数学方法都不适用,那你这个根据人口的城市规划怎么可能是可靠的呢?所以这个方法论是错的。我们过去的城市规划大多数是滞后于城市发展的,当然也有做的很超前的。比如北海曾经是很超前的,珠海当时也是超前的。结果你现在到北海去看看,你到珠海去看看,宽广的马路上长了野草,机场上长了野草,负债累累,整个是所谓的超前的规划。所以说方法不对,在中国快速城市化进程中,人口是没法预测的。如果基于人口来确定你这城市怎么做规划,来所谓的量体裁衣的话,你这个衣服永远做不好,要么是穿紧身衣,要么是穿睡衣。
弊端之三,城市与土地的关系是颠倒的。也就是从本质上讲,传统的城市规划是一个城市的建设用地规划,城市规划做了半天,做什么?它就是为了批地,建设用地规划,就是为了盖房子。城市的绿地系统和城市生态环境保护实际上是被动的点缀,是后续的和候补的。而且在现行规定里头,其它的规划是在城市整体规划框架下进行的,这本身就是错了。从而使自然过程的连续性和完整性得不到保障,城市与土地的关系颠倒了。我刚才讲,城市本来是一个生命有机体,土地是母亲,城市是一个胎儿。古代中国“风水”就说,城市是个胎儿,城市的所在地是“胎息”。但是我们恰恰是先造胎儿再造母亲,大地好像是不存在的。所以你可以看到,一划到建设区以后,全部就是建设用地,自然就不存在了。哪怕是画着公园,这个公园也是要重新推倒旧有的植被,种上花卉,种上这个观赏植被,把它做成号称为公园的人工景观。自然植被的概念、自然地的概念是不存在的,自然系统的概念是不存在的。
弊端之四,不能适应城市开发与建设主体的转变。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城市建设主体已经从政府和国家,逐渐转变为开发商,到今天,我们的城市建设主体已不再是政府了。计划经济时代是政府自己做规划,自己搞建设,但现在可不是这样。现行的城市规划方法却仍然保留前苏联人传给我们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方法。现在是政府做规划,房地产开发商来建城市。但是开发商可比我们懂得土地的价值,开发商懂得如何去建,我们规划师根本不明白市场,结果我们非要做规划,让开发商去建,非要给他规定这个盖什么,那个盖什么。规划师对市场不甚了解,却想着要控制市场,从而导致规划的失灵。这显然是我们在做不该做的事情,该做的事情没做。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该做的事情就是不建设用地的规划和控制,所以需要“反规划”,就是首先我们应该确定不建设的区域和土地系统,该建设的东西让开发商去建设,不该建设的东西是政府要做的,由市长和规划局长代表公众去做,确定我们建设部门真正应该控制、应该保护的东西。所以说规划必须反过来做,不是说去做一个建设规划,首先应该做一个不建设规划,做一棵生命之树,让城市建筑和市政功能体成为这棵生命之树上的果实。先把母亲的健康保证好,城市自然就在上面生长了。这就是这个理念的全部的核心。“反规划”的思考方法就是排斥法,记得我们考托福,考不出来的时候,就把那些明显有错误的答案先排除掉,剩下可能就是对的了。“反规划”告诉土地使用者不准做什么,而不是告诉他做什么。而现行的城市规划和管理方法规恰恰在告诉人们去开发去建设什么,而不是告诉人们首先应不做什么。城市的规模和建设用地的功能是在不断变化的,而由国土上的河流水系、绿地走廊、林地、湿地构成的生态基础设施则永远为城市所必须,是需要恒常不变的。因此,面对变革时代的城市扩张,需要逆向思维的国土和城市规划方法论,以不变应万变。即,在区域尺度上首先规划和完善非建设用地,设计生态基础设施,形成高效地维护城市居民生态服务质量、维护土地生态过程安全的大地景观格局。
5.2 城市生态基础设施建设的关键战略
应用“反规划”理念,通过对未来区域和城市生态安全具有战略意义的景观元素和结构的规划控制,建立生态基础设施。为此提出以下十一大战略,以下是其中的一些关键战略:
第一大战略:维护和强化整体山水格局的连续性
城市之于区域自然山水格局,犹如果实之于生命之树。维护区域山水格局和大地机体的连续性和完整性,是维护城市生态安全的一大关键。古代堪舆把城市穴场喻为“胎息”,意即大地母亲的胎座,城市及人居在这里通过水系、山体及风道等,吸吮着大地母亲的乳汁。破坏山水格局的连续性,就切断了自然的过程,包括风、水、物种、营养等的流动,必然会使城市这一人文之胎发育不良,以至失去生命。历史上许多文明的消失也被归因于此。
古代“风水说”称,断山断水是要断子绝孙的。现代生态学和景观生态学告诉我们,连续的山水和自然栖息地系统有重要的意义。我们吃的三文鱼就是在林子里头的小溪里产卵,在海里头生长,如果这条河流给断了,那三文鱼也没有了;长江里头好多鱼也是这样的。我们爱吃的武昌鱼是在武昌上游的湖泊里产卵繁殖,然后到下游的长江里生长。河流廊道是大自然唯一的连续体,水是唯一的连续体。来之喜马拉雅山山顶的一滴雪水,可以流到太平洋去,因为河流是连续的。所以上游山谷和湖泊的鱼卵和幼体能够在太平洋中生长,因而有了生命的连续。所以,这个国土只有维护它的自然过程和格局的连续性,才能有它生命的可持续性。否则这个这块土地是死的,生命是要断绝的。
当年永乐大帝,明王朝在北京建都的时候,他就开始在十三陵开辟陵园。他的保护范围一直在西山,在西山脚下要伐一棵树,都是要坐牢的,要开矿,是要坐牢的,这是明文规定的,为什么?他为了维护整个连续的风水。这个是明王朝的风水的概念,当然,他那是直觉的、前科学的,那完全是一种风水理念。但是现代的生态学、现代景观生态学已经告诉我们连续的生态学意义。一只黄鼠狼从山上下来,它要沿着绿色道来走,它绝不能横穿马路,横穿马路,就被轧死了。美国的研究表明,高速公路是动物的第一大杀手,所以说,维护自然绿色廊道系统的连续性和完整性是何等重要。
这是我们在浙江台州做的一个规划,这是个“反规划”的例子。就是如何首先维护土地的完整性,水系整体网络的连续性,如果把这个维护好了,我们的防洪就简单多了,旱涝就不会这么严重了。这是我们对北京西山水脉的研究,北京西山地区和整个北京地区的水脉应该得到完整的保留。
第二大战略:维护和恢复河道和海岸的自然形态
河流水系是大地生命的血脉,是大地景观生态的主要基础设施,污染、干旱断流和洪水是目前中国城市河流水系所面临的三大严重问题。于是以防洪、蓄水和治理污染为口号的河流治理往往被当作城市建设的重点工程,“民心工程”和政绩工程来对待。然而,人们往往把治理的对象瞄准河道本身,殊不知造成上述三大问题的原因实际上与河道本身无干。于是乎,耗巨资进行河道整治,而结果却使欲解决的问题更加严重,犹如一个吃错了药的人体,大地生命遭受严重损害。这些“错药”包括:
1) 大错之一:高堤防洪:必须认识到,在全国普遍缺水的情况下,洪水是资源。洪水之所以变得如猛兽豺狼,只应我们没有善待河流水系。防洪之道决不在高筑河堤,而在建立一个滞洪的湿地系统,从区域尺度上解决水资源的蓄留。100年一遇、500年一遇的水泥堤岸可以休矣,无论从短期经济利益还是长远国土生态考虑,都告诉我们必须走区域生态之路来协调旱涝之灾的问题。
2) 大错之二:水泥护堤衬底。大江南北各大城市水系治理中能幸免此道者,几乎没有。曾经是水草丛生、白鹭低飞、青蛙缠脚、游鱼翔底,而今已是寸草不生,光洁的水泥护岸。水的自净能力消失殆尽,水-土-植物-生物之间形成的物质和能量循环系统被彻底破坏;
3) 错之三:裁弯取直。古代“风水”最忌水流直泻僵硬,强调水流应曲曲有情。只有蜿蜒曲折的水流才有生气,有灵气。现代景观生态学的研究也证实了弯曲的水流更有利于生物多样性的保护,有利于消减洪水的灾害性和突发性。
4) 大错之四:高坝蓄水。至少从战国时代开始,我国祖先就已十分普遍地采用作堰的方式引导水流用于农业灌溉和生活,秦汉时期,李冰父子的都江堰工程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作。但这种低堰只作调节水位,以引导水流,而且利用自然地势,因势利导,既保全了河流的连续性,又充分利用了水资源。大江、大河上的拦腰水坝已经给这一连续体带来了很大的损害,而当所剩无几的水流穿过城市的时候,人们往往不惜工本拦河筑坝,“美化”城市,从表面上看是一大善举,但实际上有许多弊端,包括:变流水为死水,富营养化加剧,水质下降,如不治污,则往往臭水一潭;破坏了河流的连续性,使鱼类及其它生物的迁徙和繁延过程受阻;影响下游河道景观,生境破坏;丧失水的自然形态,水之美在于其丰富而多变的形态。城市河流中用以休闲与美化的水不在其多,而在其动人之态,其动人之处就在于自然。
第三大战略:保护和恢复湿地系统
湿地是地球表层上由水、土和水生或湿生植物相互作用构成的生态系统。湿地是人类最重要的生存环境,生物多样性极为丰富,被誉为“自然之肾”,对城市及居民具有多种生态服务功能和社会经济价值。包括:提供丰富多样的栖息地, 调节局部小气候,减缓旱涝灾害,净化环境,满足感知需求并成为精神文化的源泉,教育场所,等等在城市化过程中因建筑用地的日益扩张,不同类型的湿地的面积逐渐变小,趋于消失,或富营养化,对其周围环境造成污染。所以在城市化过程中要保护、恢复湿地,避免其生态服务功能退化,对城市可持续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
我们在填埋湿地。我们没有一个完整的湿地概念来对待国土。湿地是决定国土健康与否的最主要因素之一。为什么美国很早就出现湿地法、湿地保护法?湿地是维持土地水分平衡,防止洪涝灾害的关键。中国为什么这么多洪涝灾害?湿地系统破坏了。很简单,我们的水利部门只管河流廊道,湿地不是水利部门管的,而环保部门又管不了河流廊道,所以河流被切割了,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我们的研究表明,如果不做防洪堤,实际上你也可以解决防洪问题,靠什么?靠湿地系统和水系统,变成一个连续的网络。湿地就是海绵啊,下雨时,它能够吸收大量的水呀,旱季就可以渗出水啊。
第四大战略:建立无机动车绿色通道
国际城市发展的经验告诉我们,以汽车为中心的城市是缺乏人性、不适于人居住的,从发展的角度来讲,也是不可持续的。“步行社区”、“自行车城市”已成为国际城市发展追求的一个理想。
然而,快速发展中的中国城市,似乎并没有从发达国家的经验和教训中获得启示,而是在以惊人的速度和规模效仿西方工业化初期的做法,“快速城市”的理念占据了城市大规模改造的核心。非人尺度的景观大道,环路工程和高架快速路工程,已把有机的城市结构和中国长期以来形成的“单位制”社会结构严重摧毁。步行者和自行车使用者的空间在很大程度上被汽车所排挤。
你看,还在几年前,80%的北京人是靠骑自行车或乘公交车上下班,那时候很少有堵车和上班迟到的事;再看现在的北京,我们放掉了以前骑车的方式,以开车为时尚。不久会发现,对许多人来说开车将变成是被迫的了。现在的美国和欧洲,正在以骑车为时尚。但是再过五年,或者最多也就十年二十年,我们也会以骑车为时尚,可以看到我们的时间差。但是等到我们再缓过劲来时,再想骑车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可以骑车的路了,我们的路全被汽车给占了。中国城市正在扩张,未来中国的城市至少比现在大三倍,所有的城市可能要比现在至少大三倍,所以这个时候要建立一个城市格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所以现在关键的战略性的规划在开始的时候,国土部门和建设部门就应该制定绿色通道,城市中要将绿色通道留出来。沿河流也好,沿社区间的绿地也好,建立起社区间的绿色通道。上下班将来靠骑车,中国将来一定要靠自行车和公交来解决交通问题,决不能靠小汽车。北京现在已经出现严重的交通堵塞现象。更何况中东问题,更何况我们的石油危机问题,中国要和平崛起啊,希望寄托在自行车上和轨道交通上。中国如果寄托在汽车上,世界的和平和安全就会受到威胁,这是免不了的。国家间的能源竞争,跟美国的竞争,跟日本的能源的竞争,你不能不跟他们在中东、东亚发生竞争,一定是要发生摩擦的。所以真正解决的对策是解决绿色交通,而绿色交通的关键是在规划城市的时候就要留出非机动车的绿色通道和沿轨道交通线的城市布局。你想想看,如果从北京的核心区能一直骑车到西山的话,那该多畅快!一个或半小时我就骑到西山去了,上班既解决锻炼问题,又节能。
所以西方人早就开始认识到这个,从八十年代开始就强调建立非机动车道,但是他们是付出代价的。因为他们城市已经定型了,他需要拆掉城市的部分,他需要拆掉道路。最近几年,在美国波士顿一个叫大开挖的工程花了200亿美元,把穿越城市的快速车道埋到地下去,重新在地面上恢复绿色廊道和步行、自行车空间。我有幸参与了其中一段的设计。人家花了200个亿,而我们现在是不需要花太多的钱就可以实现。为什么?我们的城郊的土地还有余地、还是农田,所以你把这个系统保留下来,留给后代,留给十年以后,一定是会有很好的结果。这也是和平崛起的战略性规划。
大家现在都在向往汽车,所以根本不考虑自行车问题。加拿大有一条横贯整个国家的绿色的自行车道,整个畅通无阻。在中国完全可以建立这样的绿色自行车通道,大运河就是其中一条,大运河将来一定是这样一条绿色廊道。现在不去规划建设,将来也要建,但将来要建可能要花上几个亿,几百个亿来建,现在来建可能是不需要花多少钱。所以说差别就在这,我们必须站在战略高度来认识。
所以,作为城市发展的长远战略,利用目前城市空间扩展的契机,建立方便生活和工作及休闲的绿色步道及非自行车道网络,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一绿道网络不是附属于现有车行道路的便道,而是完全脱离机动车道的安静、安全的绿色通道,它与城市的绿地系统、学校、居住区及步行商业街相结合。它将是应对未来全球性能源和石油危机的关键性战略,必须从现在开始建立。
第五大战略:建立绿色文化遗产廊道
绿色文化遗产廊道是集生态、休闲与教育及文化遗产保护等功能为一体的线性景观元素,包括河流峡谷、运河、道路以及铁路沿线。它们代表了早期人类的运动路线,并将人类驻停与活动的中心和节点联系起来,体现着文化的发展历程,是一个国家或一个民族发展历史在大地上的烙印。从早期山区先民用于交通的古栈道和河边的纤道,到秦始皇修建辐射在中华大地上的驰道,和隋炀帝开凿横贯南北的京沪大运河,众多具有数千年或数百年历史的文化遗迹如明珠闪烁般被线性景观串联起来。要注意,关于遗产的概念,不光是5000年、3000年的遗产或几百年的遗产才有价值,脚下的好多文化遗产都可能有重要的价值,50年,30年的遗产也有价值,我们把中山市的粤中造船厂改造成了一个城市公园,就是将其作为社会主义工业化遗产来对待的,获得了多项国际奖和国内大奖(图-17)。

图-17 广东中山歧江公园:利用造船长旧址和乡土野草,简称独具特色的公园。
在中原大地,在河南、河北走一下就知道了,到处都是战国时代留下的土城啊,现在都在消失过程中。我们的城市规划,我们的土地规划首先应该把它们圈成一个个不建设区域,建立起绿色廊道。你要搞绿地系统建设就沿着这个来搞。它们将是我们后代的爱国主义教育的最好基础设施。
然而,随着城市的持续扩张、以及交通方式的改变,特别是现代高速路网的横行,这些线性历史景观被无情地切割、毁弃。即便许多节点被列为地方、国家、甚至世界级的保护文物,但它们早已成为一些与原有环境和脉络相脱离的零落的散珠,失去其应有的美丽与含意。将这些散落的明珠串联起来,与同样重要的线性自然与人文景观元素一起,构成城市与区域尺度上价值无限的宝石项链。这同时又是无机动车穿行的慢步道和自行车走廊,它将是未来市民的生态休闲与文化教育及环境教育的最佳场所。
可以预见,融历史文化、自然生态及旅游休闲和文化教育为一体的绿色遗产廊道将在未来中国大地景观上构筑起一个迷人的网络。
我特别赞成单霁翔局长最近提的一些关于大运河遗产、大运河保护的观点。今年暑假,我们从文物局拿了一个课题就是专门研究大运河遗产廊道整体保护的。今年暑假我们组织了三十个研究生骑车考察大运河。沿途考察,目前情况非常危险。存在的问题很多,污染不用说了,断流不用说了,河道也成了垃圾场。文物遗产正在被毁,有的已经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运河廊道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这样的廊道不应该再搞水泥,再把它变成单一的输水功能或者单一的防洪功能,或者单一的航运功能来考虑,大运河必须整体地设计,整体地规划。必须把水利部门、国土部门、农业部门当然还包括环保部门和文物部门统一起来做一个整体的大运河保护规划和利用战略。绝对不能用单一的工程方法来对待大运河。把它变成输水管道或把它变成航运管道都将带来很大的灾难的。这个大运河是中国的民族身份,它的价值、它的意义远远地高于长城的价值,它是真正促进中华民族发展和融合的因素。对未来中国将继续发挥重要作用。所以说,大运河输水应该是一个契机,但是如果做得不好,可能是灾难性的。如果做得好,会给未来留下非常重要的、战略性的、多功能的廊道。
这个廊道有三大功能。第一,它是一条生态廊道,它串联了从南到北一系列湿地系统。像南四湖,骆马湖、太湖等,它把中国东部的五大水系都串联在一起。这是中国唯一的一条横贯南北的河流,而且是人工的河流。从北温带到北亚热带,从北京骑车可以看到北方的杨树和柳树,一直看到南方的水杉和樟树,所以是一个中国自然和文化景观的南北大剖面。刚才我讲了杭州湾地区的一张照片,房子都盖满了,没有空隙了。但是如果沿着这条运河来建立一个生态廊道的话,那将给大地留下一口生气。所以,这是中国东部的一条非常重要的有战略意义的生态廊道。
第二,当然更重要的是,它是条遗产廊道。2400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就有一条邗沟了,后来陆陆续续连在一起了,变成了世界上最长、最古老的一条运河,好多都是具有世界级遗产价值的。现在都在消失之中,应该用遗产廊道和文化线路的方式来把一些孤立的文化遗产串联在一起。真正是中华民族的脊梁,这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因为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管理体系,所以遗产面临着消亡,我们走完以后才感觉到非常令人心痛。
这条遗产廊道的第三个战略性的资源,是它作为未来中国东部的一条休闲廊道。为什么这么重要?休闲也是战略性资源。美国东部有一条阿帕拉契山步道。每一个美国人,以走过这条阿帕拉契山的休闲道为自豪,它需要花一个暑假的时间才能走完这条廊道。中国的这条大运河,未来的中国的年轻的学生肯定以走完大运河为自豪,所有的青年、所有的大学生一辈子要走一次,从北京骑车一直到杭州,这是任何国家都没有的。走的过程中,你不光是体验到自然的美啊,像阿帕拉契山只是自然的美啊,我们还有遗产呢,你可以一路学到中国的这么长的历史,2000多年的历史都在这遗产当中。你还可以沿途看到不同地方的风俗,不同地方的宗教信仰,甚至那个烙饼都是不一样。北方烙饼到南方烙饼都变了样了,都可以沿着这条运河廊道看到。沿途的清真寺,沿途的诗词歌赋,沿途的故事,所以说三种重要的战略性的资源必须要部委级以上领导统一做出决策,统一的规划制定战略性的保护措施,然后你才能给后代留下一条国土上的绿色遗产廊道。所以赶紧要出台政策,赶紧要制定国家战略,这太重要了。
第六大战略:溶解城市,保护和利用高产农田作为城市的有机组成部分
保护高产农田是未来中国可持续发展的重大战略,霍华德的田园城市模式也将乡村农田作为城市系统的有机组成部分。随着网络技术、现代交通及随之而来的生活及工作方式的改变,城市形态也将改变,城乡差别缩小,城市在溶解。而大面积的乡村农田将成为城市功能体的溶液,高产农田渗透入市区,而城市机体延伸入农田之中,农田将与城市的绿地系统相结合,成为城市景观的绿色基质。这不但改善城市的生态环境,为城市居民提供可以消费的农副产品,同时,提供了一个良好的休闲和教育场所,日本筑波科学城就保留了大片的农田,产生了良好的效果。英国在1979年时就有20多个社区引入城市农田,还有相应的机构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法国在建设新城时引入农业景观,把农田作为绿地引入城内及城市周围,使城区的绿地、水面达到40%,并用农田作为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隔离带,他们称之为“建设没有郊区的新城”。
高产农田应该保留在城市中,城市中可以有农田,沈阳有一所建筑大学,新校园刚刚建成,校长说没有多少钱来美化和绿化校园,于是,我就给他们设计了一片东北稻子,结果效果很好,因为原来这地方就曾经是稻田(图-18)。但很遗憾,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农田一旦划为城市建设用地,我们农田就排斥在城市之外去了。像北京城市建设区,农田都不让存在了,甚至北京郊区不准种水稻了。水稻也是湿地。看幻灯片,这是五年前北京的京西稻,颐和园前面,现在都不让种了,都变成园林绿化的了,变成种花种草的了。实际上与种花种草相比,水稻更好啊,它既是湿地,又可以生产粮食,而且国外的调查表明,愿意到农田去休闲的人远远多于到公园去休闲的人。

图1-18 稻田进入城市:沈阳建筑大学校园
早在20年前,生态学家Odum就指出由于人类的小决策主导,而不做大决策,是导致生态与环境危机的重要原因。中国古人也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而对异常快速的中国城市化进程,规划师和城市建设的决策者不应只忙于应付迫在眉睫的房前屋后的环境恶化问题,街头巷尾的交通拥堵问题,而更应把眼光放在区域和大地尺度来研究长远的大决策、大战略,哪怕是牺牲眼前的或局部的利益来换取更持久和全局性的主动。从这个角度来讲,眼下轰轰烈烈的城市美化和建设生态城市的运动,至少过于短视和急功好利,与建设可持续的、生态安全与健康的城市,往往南辕北辙。同时,必须认识到,在一个既定的城市规模和用地范围内,要实现一个完善的生态基础设施,势必会遇到法规与管理上的困难。所以,决策者非凡的眼光和胸怀,以及对现行城市规划及管理法规的改进,是实现战略性城市生态基础设施的基础。初步的实践已经表明,只要地方长官有科学的发展观,这种生态基础设施的基础是可以实现的(图-19)。

图-19 一个可以保障城市可持续发展的生态基础设施(浙江台州)